深夜小狗神秘习题（原著：马克.海登）

[更多理论及疑团] 这一宗狗儿的怪事，是有关一名十五岁自闭症男童的故事，他如何破解那谋杀其邻居小狗之凶手。【故事曲折离奇，恕不在此披露详情。】 2003年，一位女士在新兴特殊学校任职，她问我对此书的意见，我实时翻阅两页，其中故事的主人翁克里斯多弗（Christopher Boone） 正描述他涌流着的意识，当我阅读之际，只感觉脑海中的翻腾；我停止阅读下去，以整顿缠绕脑海的一片困惑。我把书本交还这位女士并向她致谢，她再向我征询意见，我只礼貌地提出书中所指并非真正讲述自闭症。 多年后，我找出了原因。该书乃由一位佯作自闭症人士所作，无怪乎教我摸不着头脑！一般情况下，都是自闭症人士假装「正常」，并非反其道而行的！ 警告：这本书不会助你了解真正属自闭症人士。 马克.海登的书中没有引用「自闭症」一词，也没说过准确刻划自闭症的问题。当然，作者没有犯错，我对他或他的著作也绝无贬抑。事实上，到了2006年，我才终于明白为甚么非自闭症人士喜欢此书。

不过，眼见「深夜小狗神秘习题」大受欢迎，我感到必须让大众（包括教师或自闭症专业人士）明白不应把它过度重视为自闭症的著作。与其阅读小说作品，我会推荐阁下阅读格兰丁博士（Dr. Temple Grandin）和威廉诗（Donna Williams）的大作。他们有许多准确、真实而有用第一手关乎自闭症之卓见。

我阅读「深夜小狗神秘习题」之际，留意到主角克里斯多弗（Christopher）充满自我觉察的能力，能够清楚细说他的意念；和我亲身所经验的大大不同。当我在他这般年纪时，我还是如梦游一般生活，对自己的情感、躯体和环境丝毫不会觉察。

我是一名能力颇高的自闭症者，没有予校方任何麻烦，也不靠任何辅助、药物治疗完成正规教育。低程度的自闭症者自我觉寮察力可能比我还要低。不过，要不是克里斯多弗能够表达出他的内心世界，作者怎能有这一个故事。因此，作者所描绘克里斯多弗的内心世界，作用是引入故事的发展来吸引读者兴趣；那并非用以代表自闭症人士的意识。

该书第 84页，有以下的一段

他便说：「251x 864是多少？」

我想了一想，便回答说：「216，864。这实在是容易的数学题，你只要把864X 1000等于864，000，以4去除，就是216，000，相当于250x 864；再加一次864，就相等于251x 864，亦即216，864。」

这一段描写了克里斯多弗运用逻辑运算。虽然自闭症人士以逻辑说理，可是他们的逻辑经常是不同性质的；不少自闭症人士接受了古怪的念头，也会不顾其它可信的论点，坚持他的想法。不错他们有运用逻辑，但却不一定是高质素的推理。我承认自闭症人士若有足够训练，或能够像克里斯多弗那般运用逻辑推理，不过只是偶然，并非必然。

博学的自闭症人士以逻辑推理之法太慢而弃用，他们启动脑部平行运作能力，应用动力和视觉操作。我若能改写上述之片段，大概情况如下：

他便说：「251x 864是多少？」

克里斯多弗听见了，便回答说：他脑海中出现两个绿色、像不规则立方体的形状，两组形状互相踫击之下，粉碎为小小的立方体、方形和三角形，最后，新的形状出现了，克里斯多弗回答说「216，864」。

他大感惊讶，问道：「真厉害！比计算器还要快呢。请问你如何做到？」

克里斯多弗大惑不解，细心思量他的意思，或许『他的问题是谁解决了难题吧？』，于是回应「我做的。」

「我的意思是：你是用甚么方法做到的？」

克里斯多弗费了一点时间才懂得他的话，大概『他说的方法是指如何作弊，』那么意思是指克里斯多弗作弊！「不是的！」

他慨叹：「我真不明白。」直至今天，他仍未找不出克里斯多弗的秘密。

该书的163页，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：

某天，茱莉在我身旁坐下来，拿出一管「巧克力豆」放在桌上。她说：「克里斯多弗，你猜这是甚么？」

我便说：「巧克力豆。」

然后，她揭开那管「巧克力豆」的盖子，把管子转向下倒出一支小小红铅笔来。她哈哈大笑，我便说：「那不是巧克力豆，是铅笔。」

接着，她把小红铅笔放回管子，用盖子盖回。

然后，她说：「假如你的妈咪现在进来，我们问她「巧克力豆」管内载着甚么，她猜她怎样回答？」我惯常唤母亲作「妈咪」的。

我便说：「一支铅笔。」

当时我还年少，我不晓得别人有他们的思考。茱莉曾对我父母说我这方面常有困难。但我现在不觉得困难了，因为我认定这是猜谜一类的事情；一个谜语总有一个破解之道。

这段文字显示了不可思议的自我意识，彷佛道出克里斯多弗能够剖析自己的脑袋。我认为这是大大不可能在自闭症青少年发生的。我认为自闭症人士所不能掌握的并不在于脑部思想本身，而是他们本身的自我观念。

当我觉察到自闭症后，我更有兴趣讨论非自闭症人士种种不合常理和古怪念头。这本小说没有提及自闭症人士经受种种的困惑、挫折、焦虑与孤独感。不少自闭症人士不断要证明自己是对的，以抵抗他们的低自尊感，那个时候正是我最不愿意承认别人比我强的一刻。

再者，我觉得那段文字显示对自闭症人士的知觉和推理模式有一般误解，或许可试作如下修正：

我被带到一间冰冷、气味怪异（意指：消毒药味）的房间。一位戴着黑框大眼镜的女士问我许多问题，我尽可能作出回答。

譬如说，她拿了Smarties巧克力豆（管）给我看，问我它是甚么。我答「Smarties巧克力豆」。然后她从Smarties（管内）取出一支铅笔，作出古怪的动作和声音来（意指：笑声和暗笑）。

我呆若木鸡，不知道该做甚么或说甚么。只觉得她眼镜上的反光眩着我，我眨着眼睛望眼镜框周边位置；她问我那是甚么，我瞄到她手上，回答说：「铅笔」。然后她把铅笔放回巧克力豆的管内。

她问我：「假如你的妈咪现在进来，我们问她「巧克力豆」管内载着甚么，她猜她怎样回答？」

我思量了好一会才能明白她的话；这是颇长的句子，我要仔细咀嚼它。她重复说了问题好几遍，良久，我结论是她问题的意思是：「管内载着甚么？」于是我回答说：「一支铅笔」。

没有人知道实在是怎样的一回事。

在208页，有一段是这样写的：

于是我继续走着，我感到有个汽球在体内令我胸口胀痛，我以双手掩着耳朵，走到小店里的墙边挨着，那儿写着：「预订酒店，致电：02074025164」。在房间的中央，我才放下掩耳的双手，以呻吟声盖过那噪音。我环视偌大空间四周的标志，藉以知道是否身处伦敦。标志写着：

「甜蜜糕饼…希斯路机场检查站…麫饱厂」

几秒钟后，它们又看来好像：「甜斯路…」（一组莫名字样）

由于字数太多，我的脑袋无法顺利运作，引致我惶恐起来，我只好闭上眼睛，慢慢从1数至50，不必靠数算积木。

看着这段文字时，我不禁摇头轻喟：「这不可能。」整段文字给我的直觉听来，总是有点不妥。就我所知，知觉是恒常不变的（如果那般知觉是错乱的，它从开始时就已经是这样了。）克里斯多弗想到他自己的思路出了毛病，那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。

也许该段文字可重写如下：

我的脚随着目光信步而行。外界是那么混乱使人目眩：太多线条投射过来（注：是人们所用的字词笔划）。我掩着眼睛尖叫，企图驱走那些线条，可是它们仍然留在那儿。

我大叫大嚷。

外界尽是点点亮光和闪烁的线条，我如堕入黑暗和睡梦中。

虽然书中还有许多相榷之处，我觉得上述三项例证已足够作思考。我写下来并非要贬低「深夜小狗神秘习题」这本书，只是提醒读者它不能有助大家明白自闭症的真面目。

一般来说，我不喜欢批评别人的作品，我宁愿出版著作，可以更清楚刻划出自闭症的经验来。